邂逅东极鱼市

薛全荣

黑龙江佳木斯的抚远市是中国陆地最东端的县级市，被称为华夏东极，也是中国太阳最早升起的地方。这座既有边境城市独特风貌，又有东北小城淳朴气息、处处弥漫着灵气的城市是个非常值得一游的地方。

在抚远的几天里，我们看到了日出的磅礴和日落的辉煌，游览了一岛两国的黑瞎子岛（分属中国、俄罗斯），岛上的黑熊园和东极塔，让人有一种意外的乐趣和“感动”，而具有百年历史的东极鱼市则让我至今萦系于心。

到达抚远翌日的清晨，我兴致勃勃地前去位于市区泰山路的东极鱼市。鱼市入口处的墨绿色铁铸门楼上方“东极鱼市”四个金色大字赫然矗立，字里行间透出久远的厚重。鱼市是一条东西向长250余米、宽约20米的小街。此时的鱼市车水马龙，卖鱼的吆喝声、买鱼的询价声、熟人间的招呼声，此起彼伏。街道两侧的鱼行鳞次栉比，鱼摊挨挨挤挤，鱼品琳琅满目。鱼摊上白色塑料的方形鱼池里，当天凌晨捕获且即时运至鱼市的各类鲜活淡水鱼：或扑腾有声，或慵懒静栖，或优哉游哉，或嬉戏追逐……鱼池中的鱼无不呈现潇洒自如、任尔宰杀的做派，让人陡生欢喜。

在一家名为“福源鱼行”的摊位前，我遇到了五十多岁、开了三十多年鱼行的段老板。段老板古铜色的脸庞，健硕强壮的身材，好客且健谈，曾到上海的闵行区开过专门做鱼品的饭店。他告诉我，东极鱼市现有近百家鱼行，开设长的有世传的近百年历史，短的也有三四十年。鱼市每天凌晨四五点开市，晚上七八点闭市，由于全天营业，中间会根据销售情况补货。清晨和傍晚最繁忙，夏天卖活鱼，冬天卖冻鱼，每天销售的鱼达六万斤左右。每年的“开江节”（四月底至五月初）最热闹，场面十分壮观。东极鱼市是当地鱼货交易的原生场地，也是北方久负盛名的淡水鱼集散中心，鱼不仅卖到当地，还卖到东北其他地区，卖到全国。

那天，我几乎遍览了鱼市上所有的鱼摊，满目皆是江中独有的珍馐风物。在边走边问边交流中了解到，鱼市中的鱼品种多达一百多种，俗称“三花五罗十八子七十二杂鱼”，可以说，一网打尽了黑龙江、乌苏里江的江鲜且尽数汇聚于此。鱼的品种之多，鱼的形态之美，鱼的口味之鲜，可谓“博大精深”，让人叹为观止。最让我动容的是对大马哈鱼的介绍。每年农历八月十五的前后四十天，即九月上旬至十月上旬，是官方合规捕捞大马哈鱼的窗口期。每至秋风起，大马哈鱼自深海启程，逆着滔滔海水，千里溯洄，不问归途。进入淡水的那一刻，便断了进食，耗尽一身血肉和气力，只为回到出生的故土。它们在激流中冲撞，在浅滩上挣扎，雄鱼相斗，雌鱼掘土，倾其一生生产下一代，产卵即生命的终结，而后归于江水，以死亡成全新生，岁岁轮回，生生不息。

那天上午，当我意犹未尽地离开鱼市时，油然感慨：百年东极鱼市是山河的自然馈赠，是岁月久远的沉淀，是寻常市井的烟火气。盛名之下，其实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