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鸿森
大概在1975年,我的老同学也是书画同道来看我,说起钱君匋先生赋闲在家,说他与叶潞渊先生合著的《中国玺印源流》在香港出版之后还没见过书,很想要一本。老同学问我有没有办法为钱先生做这件好事。先生的大名我久仰了,鲁迅与钱君匋二位先生交往的记载在《鲁迅日记》里有不少,我拜读过,都想得起来。今天有机会为钱先生做事,很是高兴。
不久,我得知有个离开上海二十多年、现居香港的长辈准备回上海探亲,于是写信请她到那里书店探问一下,如有则买一本带来。长辈买到了,两本,一本精装,一本平装。我把精装本请同学送给钱先生。这是先生挂念已久却未曾谋面的自著,所以先生收到书后,立刻翻到印着书名的那一页,深情地盖上了自己的名章。合上书后,钱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五元钞票来,嘱托转交给我,并说还要为我刻一方印章赠送致谢。
我岂肯收先生买自己写的书的钱,坚请老同学婉辞。而钱先生主动提出刻印,我自然很高兴,次日便去福州路买了两方很普通的青田石。大概十多天之后,钱先生托我老同学把刻好的印章交给了我。两方都是我的名章,一方阳文,姓名三字;另一方阴文,无姓,名二字。钱先生说,如果这石头好一点,可以刻成细阳文。我听到这话,内心顿生歉意,怎不买好点的石头呢?把劣石给钱先生刻,岂不是对钱先生的大不敬哦。
五十多年来,钱君匋先生为我刻的两方印章就一直珍藏在印盒中。每当自己写出自以为是的字幅后,便取出来端正地盖上。印泥倒是买了市面上最好的,这里似有一点点向钱先生默默致歉的心思。这个心思,在每次用印时,都隐隐回旋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