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商启航地

周建新

歙县之行，在徽州古城小住了数晚，感受颇深。

我们下榻的民宿隐藏于太平桥边的小巷里，几步之隔便是徽州古城。巧的是，附近有一处冯小刚《芳华》取景地，如今成了名为“芳华”的酒店。初见门口的大礼堂，瞬间想起影片里文工团练功的经典镜头，旧时光味道扑面而来，为旅程添了几分怀旧意味。

住处离太平桥极近，桥下便是江水清澈的练江。此前看过央视主持人朱迅在练江边晨跑的视频，便也动了沿江跑一程的心思。天刚蒙蒙亮，我独自轻手轻脚起身出门。晨光熹微，太平桥赫然在目。这座十六孔石桥已建成五百余年，只见青灰桥身下江水滔滔，白鹭掠水而飞，两岸黛瓦粉墙的徽派民居错落排布，初升的阳光漫过屋顶，满是温润韵味。

从太平桥出发沿练江向下游跑，一路正如朱迅所言“在徽州府外，步步都是景”。沿江步道无规整路线，却十分别致，时而在临江傍岸听水声潺潺，时而穿小巷体验静谧，时而踏上老街石板感受古朴，迂回间常常获得不少惊喜。路边多为一两层砖木老屋，院落里花草繁盛，金黄的柚子、干枯的石榴、红彤彤的柿子缀满枝头，万物在晨光里透着鲜活。沿途所见，尽是生活百态：中年男子江边垂钓，长者晨光里打太极，年轻女士牵犬漫步，三三两两的妇女在江边洗衣浇菜，烟火气在江岸蔓延，格外亲切。

跑不多远便见纪念李白到访的问津亭，黛瓦飞檐古色古香，相传李白曾在此寻访隐士未果，留下“应化辽天鹤，归当千岁余”的诗句。再往前便是渔梁古镇老街，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狭窄古朴，两侧老屋保留着明清风貌。早餐店里的老虎灶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居民们围桌闲谈，一切那么温馨而悠闲。

最终抵达有“江南都江堰”之称的渔梁坝，遗憾的是恰逢大修封闭而无法入内，但我站在高处仍能感受到它的壮观雄伟。大坝形似鱼背，将江水拦腰截断，水流倾泻而下，浩浩荡荡。练江虽只是新安江的一条支流，却承载着无数徽州人外出的初心。当地流传一句话：“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旧时无数徽州子弟从这里登舟启航，闯天下，造就“无徽不成镇”的商业神话，这里也就成了徽商们“梦开始的地方”。此次同行的朱寿来与朱维水都是歙县同村同宗人，老朱是我老领导，维水与我同年入伍，如今皆已退休。两位战友自幼承蒙这方水土的浸润与滋养，培育出了身上那种质朴而真诚的独特秉性。

此行先后游新安江十里画廊，独这场晨跑最是难忘。无刻意探寻的景物，唯有晨光、古桥与老街还有渔梁坝的千年商脉，简单而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