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斗茶小记

许家树

润香期待纯真聚，清雅每从浅淡来。去年春上，朋友益山招饮云南白茶，我带了明前碧螺春打上门去，一粗一细，一酽一清，高下立判，益山折了一阵。今年谷雨前，益山网购了明前龙井，又请几位去品新茶。

益山取出四个白瓷小茶盅，郑重其事地拆开茶叶包装，随手放入数片茶叶就去烧水了。我看了外包装上的产地是浙江新昌，用了新昌大佛寺的名号。再看茶叶，确是今年一芽新茶，只是黄叶绿叶杂处一起，估计是大呼隆炒茶，将不同种的茶树叶子混在一起。开水冲泡后，芽开了，汤色绿带微黄，茶香溢出，品一口，就是春天的味道。朋友辰星、汤汤颔首称赞，益山蛮开心。

我说茶不错，“且将新火试新茶”也算是快事一桩。不过此龙井非彼龙井。此茶色香味还不错，但称大佛龙井，只是借了“龙井”的外形和炒茶方法。西湖产茶区有多大呢？一万多亩。只有核心产茶区狮峰山下不到一千亩产的茶才可称为“狮峰龙井”，至于龙井村那片地的茶更是绝品，村中庙前十八棵茶树，经乾隆皇帝四次探访封为“御茶”，据说啊，其明前一斤要六万多元。

一番话说完，我从包里拿出今年的明前狮峰龙井。包装简简单单，拆开密封透明袋，一张方正的牛皮纸包了茶叶，很传统。用玻璃杯倒上开水，等温度略降后放入茶叶。不一会儿茶叶慢慢入水，一根根竖在杯中，凑近杯口有香气微微溢出。这是不同的泡茶法。刚才的大佛龙井是直冲法，香气即冲即出，但不持久，茶叶也容易焦。我用的是上投法，溢香久，汤色青绿时间长。入口后两种茶的差别就品出来了。

益山曾听专家介绍说，明前茶比较淡，不如雨前茶耐泡。又因明前茶稀少，所以价格昂贵；雨前茶也很好喝，价钱便宜很多，更受人欢迎。这话有道理，但漏说了关键。明前气温低，茶树生长慢，是一芽叶；雨前气温回升，茶树生长快，是二芽叶，两者外观很容易区分。明前茶里主香气的氨基酸高，主苦的茶多酚少，口感较好，但不太耐泡；雨前茶里茶多酚和咖啡因都提高了，提神，耐泡，但口感就差了点。还有很重要一点：明前茶树没有虫，不用打药；清明后有虫，茶农会打农药，这是让人担心的因素。

我们聚会永远的主题是交流近来读书心得，这次自然也不例外。益山最近在读刘斯奋的《白门柳》三卷，评价不错。我说自己近来在背陈亮的词，发觉他用典极多，几乎一句一典。益山说，用典与诗词浑然一体，不被人看出才是高手。我猛醒，如醍醐灌顶，大有得益，此金句暗自牢记。去书房转一圈，十多年前我写的条幅已泛黄还挂着，我对益山说，满墙的书把隔板都压弯了，藏书也要瘦身，张宗子文选和张岱文集就可以去掉一本，隔板间弄些木板撑一下。汤汤古文背功甚好，今天却转职摄像师，又是录又是拍，回家后发来大量影像。辰星当年插队江西，视之为第二故乡，喜读《滕王阁序》，乔迁时我曾用楷书写了装框相送，他说至今还没背出，甚为汗颜。不过对今天的斗茶印象深刻，饱了耳福，又有口福，甚乐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