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

郁钧剑

哈尔滨的丁香花大体上要比北京的丁香花晚开一个多月。北京的丁香花大概是在三月底就开始凋谢了，而四月二十三四日我来哈尔滨音乐学院为我的三位博士生开博士中期音乐会时，看到这里丁香树上的枝叶却似乎还都没有长“开”，心里还犯过嘀咕呢。又过去大半个月了，那天一出机场豁然一喜，眼花缭乱地看到了沿途那一树树、一片片争妍斗艳的丁香花，更有扑鼻而来的一袭袭、一阵阵的袅袅花之香。

丁香花的香气是很强大的，成团成簇的花儿盛放时，其香气可弥漫数十米，有“未见花影先闻香”的美誉。成团成簇开放的花儿还有桂花，同样香气也很馥郁，因此文学上常用“暗香浮动”来形容这种香气的气势。被用“暗香浮动”来形容花香“气势”的花还有蜡梅花、白兰花、栀子花等。而在香花中大部分花儿的气势都是比较弱的，要贴近才能嗅到闻到，像玫瑰、月季、兰花、郁金香等。尤其是茉莉，歌中一般都是唱道“好一朵”，玫瑰也是唱“好一朵”。我以为被唱“朵”唱“枝”的花都是娇小柔弱的，香气都是飘不远的。而像桂花、丁香花这些成团成簇的“未见花影先闻香”的花，都是要唱成一“树”一片的。

丁香花是哈尔滨的市花，但丁香花在北京也很多，我以为仅次于月季。据说北京的天坛、北海、法源寺、戒台寺都有很多数百年以上的古丁香，尤其是法源寺，寺内存有多株明代至清代种植的老树，最老树龄超六百年，历史上每年春季花开时都会形成“香雪海”的景观。此外，据说徐志摩在1924年陪同泰戈尔游览过该寺，他们曾就丁香花海有过深刻的文化对话，这是我在几十年前专门去法源寺获悉的，因此从那时起我就把丁香花深刻在脑海里了。

深刻在脑海里的丁香花，还有戴望舒的那篇名诗《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丁香花的颜色蛮多的，过去在北京知道有白的、紫的、粉红的三种。但自从受聘到哈尔滨来当老师了，来的次数多了，又知道了哈尔滨市花丁香花还有蓝的、黄的好几种呢。还知道了丁香花的品种也蛮多，在哈尔滨就有华北紫丁香、欧洲丁香、小叶丁香、红丁香、关东丁香、暴马尼丁香、金园丁香等。哈哈，这些丁香的名号都是我从资料上读到的，而如果要我去辨识，那绝对是天方夜谭了。

丁香花的香味儿也多种多样。就我所知的白丁香、紫丁香、粉红丁香这三种丁香花而言，白丁香那清幽淡雅、甜绵柔和的味道交融在春风里，能给人清新脱俗、内心平和之感，是丁香花里的“清香型”。而紫丁香的味道则浓郁醇厚、甜润饱满，“气势”极强，是丁香花里的“浓香型”，也是常被形容为“丁香一样的芬芳”的出处。剩下的粉红色丁香花，其香味介于紫丁香和白丁香之间，既保留了紫丁香的甜润又多了几分白丁香的清新淡雅，按通常所说是属于“复合香型”。据说蓝丁香的香气浓烈且带有冷调蓝紫花香，持久性极佳。黄丁香的香气甜蜜温馨，小众稀有。不过，这两种丁香花的香味我都没闻过，看来真得找个机会去体验、品味一下。

我一直以为在生活中能够“识香”，既是一种文化的存在，也是对生活品质的追求。而这种认知和实践都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之中，并在现代生活中延续其精神的价值。

中国自古有“闻香悟道”的传统哲学，从祭祀用香到文人雅士的焚香，都是以“香”为开始的。如文人雅士的“四般闲事”焚香、烹茶、挂画、插花，“香”始终与中华文明发展同步。道家有“以香辅助入静”，佛家有“以香供佛修行”，儒家有“以香比品喻德”。如孔子言“兰为王者香”，古人就是通过焚香修身养性来追求“物我合一”的境界，香便成为连接天地、人心与自然和谐的媒介。居所以香净化空气，美食以香激扬幸福，交友以香观人品性，雅集以香营造意境。我以为“识香”的过程，既是文化认同的实践，也是对生活品质的主动选择。它既需要历史知识的积累，也依赖对自然、人文的深刻理解，是一种文化自觉。

其实最重要的是要通过“识香”学会“识人”。“识人”的实践与选择说来简单，也很深奥，这个你懂我懂，无需我再赘言。

哦，顺便要提醒大家一句，丁香和丁香花是不一样的，丁香是一种中药材，而丁香花才是一种观赏植物。我们唱歌唱丁香，一定要唱成丁香花，如果只唱丁香，那就是在唱药材了。

我蛮喜欢丁香花的，因此在我二十年前搬到花乡时，就在院子里种下过一棵白丁香。二十年了，这棵丁香树从半人高长到了如今的两人高。每到春天三四月它盛开时香飘得很远，但凡路过我家院子围墙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喃喃一句：“哎呀，真香啊！”后来我知道了紫丁香的香气比白丁香的香气更浓烈，前年我便又栽种了一棵。应该是移栽时没弄好，今年它死掉了。我准备今年秋天时再补种一棵，让白丁香和紫丁香交相辉映，温润起、香熏起我日后的每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