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05日 星期五
驰(中国画) 海明威读俄罗斯文学 拿着手机找手机 纸质借书卡 丁香花
第13版:夜光杯 2026-06-04

海明威读俄罗斯文学

张新颖

海明威上世纪二十年代在巴黎生活时期,读过不少俄罗斯文学。书是莎士比亚书店的西尔维亚·比奇借给他的,他自己没有钱买书。比奇不仅借给他书,还时不时借钱给他。

他读的是英译本,屠格涅夫、果戈理、托尔斯泰、契诃夫。

在《流动的圣节》里,海明威回忆,来巴黎之前,“有人跟我说过凯瑟琳·曼斯菲尔德是个优秀的短篇小说作家,甚至可说是个伟大的短篇小说作家,可是读过契诃夫以后再试着去读她,就像在听一个年轻的老处女精心编造的故事了,而相比之下,另一位的作品却是出于一个善于表达而洞察人生的内科医生,同时是一位朴实无华的作家之手。曼斯菲尔德像一杯淡啤酒,还不如喝白开水好。可是契诃夫不是白开水,除了像水一般明澈这一点。”

他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里有些东西可信也有些不可信,但是有些作品写得那么真实,你读着读着会改变你;脆弱和疯狂、邪恶和圣洁以及赌博的疯狂性,都摆在那里由你去了解,就像你在屠格涅夫的作品中了解那些如画的风景和大路,在托尔斯泰的作品中了解部队的调动、地形、军官、士兵和战斗等等。”他又忍不住比较了:相形之下,斯蒂芬·克兰那部写美国内战的作品,仿佛是一个只看过战役记录、编年史和照片的患病小孩的才气横溢的想象而已。“我在读到司汤达的《巴马修道院》之前,从未读过有关战争的真实描述,除非是在托尔斯泰的作品里,而司汤达关于滑铁卢战役的精彩记述是这部颇为沉闷的小说中一个出乎意外的片段。”

他还说:“发现了这个文学作品的新世界,在一个像巴黎这样有很好的适于工作的生活方式的城市里,不管你是多么穷,你总有时间可以读书,就像拥有了一个给予你的大宝库……起初是俄罗斯作家;接着是所有其他作家。但是很长一段时间读的是俄罗斯作家。”

有一次海明威问埃兹拉·庞德,你怎么看陀思妥耶夫斯基?

“老实告诉你,”庞德说,“我还从没读过罗宋人的作品。”

海明威感到非常难过,因为庞德是他喜爱和信任的评论家,教会他要使用唯一正确的词,不要信赖使用形容词;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几乎从没用过贴切的词”,却能做到让人物活灵活现,这是怎么回事?海明威想听听庞德的意见。

庞德却转换话题:“集中精力读法国作品吧,你可以从那方面学到很多东西。”

“这我知道,”海明威说,“我可以从各方面学到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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