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和害怕不是人的专利

叶檀

最近，有一个小生命没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我。在一个晒太阳的寻常日子，家里的橘宝去后院，从此不知去向。

两年前的四月份，橘宝是毛茸茸、黄澄澄的一小团，现在慢慢长出了血肉，长成了大猫，背上有一条条的纹路，毛发油光水滑。

它是家里最野的孩子，放浪不羁爱自由。每天早上只要是晴天，它就用头撞玻璃要求出门。我们习惯了傍晚举着猫条叫一声，猫猫们排着队一起回家。这一次，橘宝没回来，第二天下大雨，第三天依然大雨。

橘宝除了野、调皮，也是最黏人的小只。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看书，它躺在沙发上，用小爪爪顶着我的脑袋，我碰碰，它的小爪爪就会开花。我睡觉了，它大剌剌地躺在我的肚子上。

就像《小王子》里写的玫瑰花，它不是一朵普通的玫瑰花，而是小王子爱的玫瑰花。橘宝不是一只普通的橘猫，因为它是我爱的那只小橘猫。

我有点着魔，看到院子里所有的橘猫都觉得像橘宝，会蹲下来跟它们说话，拿着猫条去试一试。

只希望橘宝在什么地方晒太阳，或者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主人家，对方也会摸摸它的肚子，让它依然是那只被人爱的特殊的小橘宝。

隔了大半个月，橘宝还没有回来，它让家里另一条小生命小船陷入了抑郁。小船就是那只前年十一月的台风天前夜，顶着风雨，排除一切困难，大声嚎叫着走入我们家的独眼小奶猫。

因为眼神不好，小船平衡力差，跳上床的时候会摔跤，老有大猫骑在小船身上揍得小船大叫。

橘宝比小船大半岁，是小船的半个妈妈，半个爸爸，整个哥哥。橘宝走到哪，小船跟到哪，橘宝守着它吃饭，搂着它睡觉，陪着它晒太阳，给它舔耳朵舔爪爪，小船因为橘宝而幸福。

橘宝不见了，小船在每个角落寻找。它开始不停嚎叫着，是那种尖细、拉长的声音。它蹲在橘宝平时最喜欢的地方，对着空气叫，冲着门口叫。叫累了，爬上我的书桌，沮丧的脸对着我。我把手伸过去，它用脑袋顶着我掌心，看我一眼，才能安心睡觉。

小伙伴说：“它是不是在找橘宝？”我突然醒过神，小船不是在闹，是在喊一个回不来的伙伴。

它心里什么都明白，记得橘宝的体温，记得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谁，记得谁爱它。

这两天，小船叫得没那么急了，但呜呜咽咽的，它心里一定很乱——橘宝不在了，但它的气味还在，窝还在，橘宝到底去哪里了？我没办法找回橘宝。只能在小船叫的时候抱住它，小声告诉它：我陪你一起等橘宝回来。

脆弱和痛苦不是人的专利，动物跟人一样，会害怕，会痛苦，会在半夜醒来觉得世界空空。

生命在失去的时候，我们先是找；找不到了，开始喊；喊也没用了，慢慢学会把不在的那个安放在心里的一个位置，继续过日子。不是忘了，是带着那份想念，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