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祖咏赋诗别业见高下

顾农

别业居幽处，到来生隐心。南山当户牖，沣水映园林。

竹覆经冬雪，庭昏未夕阴。寥寥人境外，闲坐听春禽。

上面这首题为《苏氏别业》的五律是盛唐诗人祖咏的作品。所谓“别业”就是现在称为“别墅”的房子，一般都建在环境优美的地方，主人平常不住在这里，得空时到这里来休闲度假。从诗中的描写看去，苏老爷的这座别墅位于终南山北麓，打开门窗就看到山，沣河从园子旁边经过向北流去，清静寂寥，风景很好，到这里来参访做客令人产生隐居于此的念头。诗这样来写当然可以，但比较一般化。

苏氏别业地处当年首都长安郊区的黄金地段，看来主人的身份非常之高。祖咏此诗重点描写这里的幽雅安静，竹树掩映；虽然已经是春天了，而去年冬天的积雪尚未化尽，庭院里光线比较黯淡，在这里听听鸟鸣，看看山水，何等惬意！着墨甚淡，而气氛全出。

“经冬雪”是祖咏很关注的景象，多有名句。当年他参加科举考试，写《终南望余雪》诗，按规定本应写六韵十二句，他只写了四句就去交卷：“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遭到诘问，他回答说意境已经全出，不必再多写了。祖咏本人也有别墅，他在《归汝坟山庄留别卢象》诗中提到“对酒鸡黍熟，闭门风雪时”，看来他对雪景有着特别的感情。汝坟在今河南汝阳、临汝间。

《苏氏别业》诗末提到“闲坐听春禽”固然是写住在这里的悠闲生活，也是从侧面衬托山中的安静，这正是所谓“鸟鸣山更幽”。

唐代富贵之家修建别墅蔚然成风，多有园林之盛，唐诗中写自家或别人家之别墅的诗屡见不鲜，水平高下颇有不同，试举出祖咏之诗友王维的《终南别业》来看：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王维的别墅也建在终南山中，环境优雅清静，诗人在这里享受彻底的自由与禅悦，不单是欣赏自然风光而已。《终南别业》的知名度大大高于《苏氏别业》，这是因为王维诗中不仅有景物和生活，还有思想和人情，拿来与祖咏有些弱点的诗加以比较并读，大可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