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字记音“掮”作“剑”

◆ 叶世荪

文字是用来记录语言的，当找不到既有的文字时，古人会假借他字权作记音。在还原这些假借字的过程中，利用方言中的古音，会是一个便捷的方法；譬如明末周亮工《书戚三郎事》中“剑儿出”三字，用沪语读出就更容易理解。故事说的是张将军为成三、戚三郎两人相互鬻身赎妻的事迹所感动，放弃之前索要的赎金，只需过继戚三郎幼子为嗣即可放人。得到应允，张将军“举儿入室，遍拜所亲；已复剑儿出，衣冠焕然”。其中的“剑”即沪语中的“掮”字的谐音字。

上海人常用的“掮”字的基本含义是扛、举、驮、抱，譬如说：“手掮起来（举着手）”“掮袋米跑了飞快（扛着米袋飞跑）”。还有听来并不陌生的熟语：掮牌头（举他人名牌）、掮末梢（顶扛罪过）、掮轧车（附从吃局）等，旧上海另有一班买卖生意居间者，更以“掮客”之名广为人知。然而，这个“掮”是最早见于明代的后起字。更早时候读若沪语qián、意为“扛、举、驮、抱”的字是以什么形态出现的呢？

首先是没有提手旁的“肩”。肩，原本兼有扛、背、负的含义。《左传·襄公二年》：“郑成公疾，子驷请息肩于晋”；明代伍福《苹野纂闻·终南勇士》：“俄有勇士以铁杖肩二物，前一虎，后一鹿，矫矫而归”；明代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净军肩一粪桶并杓趋过前而去”；说到的“肩”都是承担、背负、肩扛的意思。然后是“揵”。汉代司马相如《上林赋》：“揵鳍掉尾，振鳞奋翼”，挺举着鳍和尾的意思；宋代字典《集韵》明确：“揵，举也，渠言切。”其三是“攑”。唐代《唐韵》及后来的《集韵》《韵会》都有收录。到了明代，《吴音奇字》将“攑”注为：“音掮，驮物也”，“攑”已然归入“奇字”范畴，且以更通俗的“掮”为注音。

相比较“揵、攑”这些冷僻字，“剑”似乎更加亲民些，在“掮”字问世之前，也确有用“剑”表示扛、举的记载。春秋战国时《礼记·曲礼》说与孩童相处的礼仪为“负剑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这个画面就是：偏过头去，一手半掩着嘴，对背负的孩子轻声细语。

等到“掮”字横空出世，其以提手会意、肩字形声的鲜明特征，迅即受到青睐并被广泛应用。然而这个使用已久的“掮”字现已归入方言，不再多见于普通话中，所以当“剑”这样的谐音假借字出现在古文献中时，倒是熟悉沪语等相关方言的读者更易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