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伴/羁绊

杨俊蕾

2014年我的女儿出生后，我经常开玩笑地向别人介绍：看，像不像一个电子娃娃？

一是她长得好可爱，黑黑卷卷的胎发，黑黑亮亮的眼睛，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极了电子声；二是我知道这一代的成长必将伴随技术社会的全面跃升，有太多我们已知和未知的新技术，将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全面覆盖新一代的成长，带来难以想象的便利，同时也必然造成难以估量的竞争难题。

在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记录中，第一次明确描写人工智能深度进入人类生活的作品是《克拉拉与太阳》。其中的智能人机被命名为“AF”，artificial friend。未来，在全面接入数智技术的生活中，人类可能变得情感淡漠，伦理羁绊日益松弛。儿童成长时期的玩伴不再是呼朋唤友的邻家小儿，也不是在校园内朝夕相处的同桌、同班、同级、同校……而是根据家长对机器型号的了解，以及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经济实力，为孩子购置某种型号和功能的AF，机器人陪伴。

在小说中读到预言性的描写，与在现实中目睹令人震惊的改变还是不一样的感受。这一代的未来将比我们更深入地进入人机共处的模式状态，因此人与人之间的真实关系更值得珍惜。

上个月，学校组织了同学们研学，我女儿报名了义乌研学。一是曾经带她看过电影《望道》，她知道中国革命的胜利来之不易；二是我们每天在小区周边周游散步时，常常经过陈望道老校长在复旦任职时的居所。如果能将一位学者在故乡义乌的故居，与他成就事业后引领万千学子追求理想的旧居加以联系，似乎建立起来的就是一幅连接时空的星际云图，由此可以追溯一位革命者的心路历程。

其实还不仅如此。女儿在义乌研学中第一次独立外宿，和同学们住在集体寝室。她说宿管阿姨对大家是多么的照顾，为同学们准备蚊香。为了表示感谢，她送给阿姨从上海带去的小礼物。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宿管阿姨竟然拿出一大罐，真的是好大一罐的糖衣芝麻裹麻花！女儿因为带着矫治牙套，吃不来这么美味酥脆的好点心，可是热情的阿姨坚持把罐子塞进她的怀里。

于是，女儿回来后对我来说了这样一个令人难以忘记的画面：她抱着大罐子走在几间集体寝室中，请喜欢甜点的同学各取其爱。每间寝室，甚至是那一层的走廊里，都飘溢着清香甜美的好味道，一大群可爱的小姑娘们咔嚓咔嚓啃麻花。随后她拧好盖子，抱着大罐子送回去。宿管阿姨开心地说着听不大懂的方言，一手接回罐子，转手却又魔法般地拿出两块糕点，说什么也要让女儿装起来。

于是，在某个清晨，清茶沏好之后，我反复端详颇具浙东风格的亮色包装，细细品味“步步糕”的味道。甜糯的粳米香味中包含着一缕薄荷的清爽，口感绵密却又入口即化，口齿生香且又齿颊生津。或许这也是真理的又一种甜味。

少年总要成长，总要以根本的善念来对待他人，为社会做出连绵不绝的善意之举。即便是智能时代正在到来，也有微小却温暖的羁绊让人不失童心，常有感动，不忘初心与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