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李良琪

昨晚做梦，梦见了婆婆的背影。梦到她牵着那刚刚会走路的我儿子，一摇一晃左右摇摆走在路上的背影。

儿子幼小时，托养在婆婆家里。儿子学会走路就喜欢遛到大弄堂里去玩，婆婆在后面急急地去追。一老一小，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有时弄堂里的邻居会把孩子藏起来，等老太太一左一右摇出来到处找孙子，成了弄堂里的一景和左邻右舍茶余饭后逗孩子玩乐的笑料。

婆婆是宁波人，普通话说得要人反复琢磨。但是老太太有见识，学校都说普通话，她为了不让小孙子落后于人，便带头说起普通话。一次哄孩子吃饭，婆婆说要多吃“翻翻”（饭饭）长大了要当“甲方军”（解放军）。听得我们在场所有人捂住嘴巴，不然饭真会喷出来。我的婆婆呀，您可以跟孩子说上海话的。

婆婆这一代人都非常节俭。她年轻时候是个美人。我给她买了羊绒衫，她没舍得穿，放衣橱里，几年以后拿出来一看，被虫蛀了。这时候才舍得穿在身上。左邻右舍问，你羊绒衫上怎么有好几个洞？她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我媳妇买的。在一旁的我一脸蒙，跟邻居眨眨眼努努嘴笑着小声说：时尚的，市场上买不到有洞洞的羊绒衫哇。

岁月荏苒，这么强大的老太太有一天倒下了。送到医院还没来得及抢救，人就没了……回到她的住处已是下午了。我们在处理后事事宜，读大学的儿子说，电饭煲里怎么有这么一大锅烧好的饭？耳边传来公公的声音——你奶奶早上起来就烧饭说：你们今天都要回来。声音很小，带有哭音，却振聋发聩。那满满的一锅饭，摸着还是温热的。

婆婆很胖，走起路来，左右摇摆；后面看上去，就像一艘小舢板，一左一右地摇摆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