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烘干机”

褚半农

上海每年都有让人烦恼的梅雨季节。去年6月19日入梅后，上海就阴雨不断，尤其是月底那一周，天天落雨，日日落雨，还时不时落大雨。日里落了，夜里还落，无休无止。汏好的衣裳只能挂在露台上阴干，但摸上去总是没有干醒的手感。就在此时，朋友发来一帖子，竟是赵孟頫的“手迹”，内容是说江南梅雨天“连日下雨不止，衣服也晒不干，幸好家里有烘干机”云云。他问我，那时有烘干机？我回答是指农村烧柴的灶头。所谓“赵孟頫手迹”是某自媒体“集字”后的“苦雨中作乐”，但农村柴灶有“烘干机”作用确是事实，这也可反映出先人的智慧。

上海及苏南农村的灶头与其他地方的相比，自有众多不同。它的设计实用为本，结构简单，安排巧妙，功能多样。灶头最主要功能自然是烧饭，每日三顿，顿顿离不开它。灶头都是两眼灶，是指有两只镬子（方言不称锅子）的灶头，解决家庭烧饭烧菜够用了。镬子分别被安排在左右两边，大一点的尺八镬子在外边，称外镬，稍小一点的尺六镬子在里面，称里镬。这样安排，是为了日常使用起来更方便，如每年端午节煠粽子，春节焋糕，以及平时烧顿咸酸饭等，都需要大一点的镬子，使用外镬会方便好多。两只镬子中间留下的空当也会有安排，先是外口头有只豁镬，“豁”的沪语读音是“发、法”，在方言里表示“空豁、空当”，“豁镬”的意思是两只镬子空豁之间的镬子，名符其实。豁镬较小，灶头上动火时，里面的水也可热起来，有时可用来炖菜。豁镬里面又安排一大一小两只汤罐，大汤罐夹在两只镬子中间，罐内起码可放一热水壶或更多量的水，最里头是小汤罐，可放水，但主要是放舀水用的广勺。灶头一烧火，豁镬、汤罐里的水会跟着烫起来，就不用另外再烧热水了。时间长的话，豁镬汤罐里的水可以烧开的，这是充分利用灶肚里烧火产生“热量”的边际效应。现在经常看到为寻找“乡愁”而新砌灶头的照片，上面没有豁镬、也没有汤罐，完全忽视了历史事实，灶头体现的聪明指数也被忽略了。

灶头上一只镬子动火就可以使半边灶头热起来，如果里外两只镬子同时用火，那么整个灶头都会烫起来。老祖宗们是什么时候想到要利用这些“热能”的？或者说，当初第一只灶头是什么样的？这已不可考了，或许是在实践中不断改进才逐步定型，才一代代流传下来的。而我们从小看到的灶头都是这样考虑到“充分利用”的，这还体现在灶体下部的几处设计。一是至少要嵌进一只小陶甏。过去每天三顿饭烧火都先要用自来火点燃柴草，火柴消耗量很大。以前买火柴是“一筒”（10小盒，价0.20元）一买的，暂时不用的火柴都可放进这只甏里，除了收纳外，还可不受外界影响而使火柴还潮了。另一个是砌一到两个“凹塘”，湿鞋子、小孩的“小垫尿（沪语读音水）”等可以放里面，利用灶头余热让它们由湿变干。如有湿衣服，就可放在其上让从灶肚（方言不称灶膛）“溢”出来的热一点点烘干。虽然比不上烘干机的功率大，但效果是一样的，在阴雨连绵的日子里真可派到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