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2日 星期四
无限风光在险峰(摄影) 为娃取名 徐霞客七绝一首校读 小众景点 形影不离 工厂茶事忆 一次失眠
第15版:夜光杯 2026-07-01

工厂茶事忆

陈茂生

忘了是啥时开始。喝茶成了习惯,但一定始于进厂后的那个夏天。每年6月的工厂“高温季”开启前,厂里给每人发一包茶叶,茶是绿茶但档次不很高,茶色不会太清澈但茶味一定浓烈,因赖以度夏故名“高温茶”。我从喝一口茶就皱眉喊苦的“喝茶小白”,就这样成了工厂茶客。

那辰光,36℃是高温的“天花板”。车间门口有个保温桶,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泡茶”。沸水之下,茶叶飞舞,轻吹杯壁附着的茶末再浅抿一口,然后叨叨一句行话:“天热就要喝热茶,三十六度热不煞”,泡茶“仪式”才算结束。

工厂茶客其实很讲究的,譬如有如顺口溜的“喝茶经”:“一杯倒,二杯享福,三杯荡荡‘杯屁股’。”意思是,刚泡的茶水有脏东西,所以要倒掉;第二泡时,茶叶味道尽显、精华全出,所以必须浅酌细品,哪怕溽热夏天也有“一口利汗,二口利尿,三口暑气全消”的功效,若是冬日就是“一口暖身,二口暖胃,三口赛过裹薄被”;至于第三杯茶,茶味寡淡了,“涮涮”杯子、意思意思就得了。后来有机会观摩茶道,台上小姐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套,基本还是那个套路。可见,工厂茶客话糙理不糙。

作为工厂茶客,还有一些故事是常在心里回味的。年少不懂世故时,得知工友李士贵的父亲在杭州工作,就任性开口说“帮我弄点龙井茶”。很快,就有两袋茶叶交到我手上,钱一定是给的,多少却想不起来了。高高兴兴拿回家打开,茶叶片片扁平、幽香氤氲,一抓两把放入茶杯,开水一泡便是满满一瓶茶叶,父亲见状脱口而出两个字“作孽”,后面再跟着三个字“太浪费”。后来获知那时杭州市民凭票喝茶,每月定额一两包,这才有“暴殄天物”的内疚。如今天各一方,很难与李士贵联系了,只是时常回忆起当年他看似漫不经心又无声张罗的模样。

还有一次到黄山,经熟人指点,到门面简陋如菜场的“太平茶叶集贸市场”,讨价还价后装满一书包的产地价茶叶,价格应该不贵,否则是下不去手的。在火车上,我忍不住打开书包拉链,车厢里顿时茶香四溢,乘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游九华山时,山顶也有老农售卖自家茶叶,模样不咋地但价格便宜,我便买了点。回家一喝才知茶味浓郁,沁人心脾,懊恼地大呼“可惜、可惜”,买得太少了。

如今,喝茶是我每天的要事。平淡中有甘洌,有茶就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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