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妮
奶馒头似的小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无名指,在耳旁在头上在空中无意识地舞动着,琵琶似的小腿微蜷着抵着我的腹部,胖墩墩的小脚顺势搭在我的腿间,外翻的小嘴有节律地吮吸。大大的眼睛渐渐没了神采,弯弯的睫毛扑闪得越来越慢,直到眯成一道缝。
她就这样睡了,面向着我睡了。这是她会翻身以来,最喜欢的睡姿。我尝试着让她平躺,免得把耳朵压得通红,可总是以失败而告终。我只好在夜里换到她的另一面,果然她很乖地跷着小脚翻了过来。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定位我的,总之不论白天黑夜,不论睡得多实,只要我离开她的身旁,不过两分钟,准会响起咿咿呀呀唤我的声音。这声音软绵绵的,可极具穿透力,不论我在哪儿,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本是个急性子,这下更急了,做什么都像踩了风火轮似的,生怕这声音响起。夜里上厕所,也要择个有利的时机,嗖嗖地跑过去再跑回来。有时候我也在想,哼两声哭几声有什么呢?没什么,可就是舍不得。
夜里如此,白天更甚。走到哪儿,我都要把她放在婴儿床或者小推车里,一边向她介绍我正在做的家务,一边和她疯闹。我最喜欢和她一块收衣服,她趴在婴儿床上,头抬得老高,看我一件件地叠衣服。起初,她只是趴着看我走来走去,后来她总是在我说“谢谢”时,对着我笑。
我不曾想过,我会如此惦念一个人。即便把她短暂地交给队友,我都会把过往的经验分享一遍,生怕他不了解她的脾气,生怕她受到一点儿委屈。队友经常开导我,说迟早要放开,说不能始终护她周全。我知道他是对的,我也试图说服自己,可我做不到,从心理到生理都做不到。
还记得在她出生前,我曾经和队友、家人、朋友说,我不会放弃自己的生活,毕竟我也只活一次。有趣的是,自她出生后,这还是我第一次想起这句话。仔细想想,我并没有放弃什么,反而收获了更充盈的美好。我愿意把这段日子过得仔细,我想这既是陪伴她,也是在陪伴曾经年幼的自己。我们都不记得那段时光,那就不妨重新书写一遍,让它成为想要的模样。
人生真好,一切可以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