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发现者

彭程

这个称呼的拥有者是我，命名者则是我妻子。

那是在几天前的一次黄昏散步中。半个多小时的行程里，我在小区里的不同地方先后看到三只流浪猫，指给身边的妻子看。她难得地表示佩服，说要是我不说，她一只也不会看到的。她说送给我一个名字以示嘉奖——发现猫咪者。我将次序颠倒一下，变成了猫咪发现者。意思没有变，猫咪从宾语变成了主语。

在夏季，猫咪最适合成为大自然叙事中的一个主语。

夏天是万物繁衍生长的时期，鸢飞鱼跃，树高草茂。在这个季节，地上跑的流浪动物里，见到最多的就是猫了。俗话说“二八月闹猫”，农历的二月和八月是猫的交配期，二月怀胎的猫仔，在母体里孕育两个月后出生，到了盛夏七月，小猫长到了两三个月大，开始断奶了。这个小区内当了妈妈的流浪母猫有不少，一只猫妈妈通常会有四个以上的孩子，因此时常会看到大小猫儿的身影。

这个地方适合避暑，夏天来住的人多，再加上不少人喜欢这种小动物，在门前屋后、路旁树下给它们放了吃的喝的，因此流浪猫的食物来源比其他几个季节丰富很多。夏天植物繁茂，适合它们藏身，也减少了各种可能的伤害。

我起得早，每天六点前独自在小区里走上两圈，大约两公里，经常会有猫咪的身影映入眼帘。走路时遇见的这些猫，品种不同，毛色各异，有白猫、黑猫、橘猫、三花猫、狸花猫、黑白两色的奶牛猫等。多数情况下是一只成年猫，脚步走近时，它是从容踱步还是飞快跑开，因猫而异。有时则是一只萌态可掬的小奶猫，如果是这种情况，往往会在旁边发现别的奶猫。它们会用一种好奇的表情，直愣愣地望着你。这样的时刻，总是会带给你一种隐秘的快乐，瞬间跌入了一种童话般的氛围。

我的房子在一栋楼房的一层，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外是一大片空地，夏季长满了苜蓿草、万寿菊等，浓密茂盛。家里养了三只猫，妻子爱屋及乌，在门口旁边草地上的一棵槐树下面，摆放了两只白色瓷碗，一只装猫粮，一只装清水，吸引了很多流浪猫来进食。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

我得以近距离地观察猫的各种表情姿态。新来觅食的猫咪，警惕性高，往往会躲在远处观察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慢慢走过来。三两次后，它的戒备心会慢慢减少，个别的甚至可以让人摸脑袋。它们吃饱喝足后，通常并不径直离开，而是走到旁边草丛里趴伏下来，或者舔自己的爪子，或者闭目打盹，姿态悠然惬意。草木浓密茂盛，有齐腰高，猫躲在里面完全看不到。我发现猫咪的眼力，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练出来的。

不久前有一天下雨，在喧哗的雨声中，我听到外面有微弱的猫叫声，但仔细听又没有了声音。如此反复几次。妻子说你是幻听，但我相信自己的听觉。等到雨停了，我走出小院，在一大片湿漉漉的灌木杂草丛中寻找。不久又听到了叫声，这次清晰了许多，是猫叫无疑。叫声不断地改换位置，显然猫也在草丛中不断地移动。终于我在一棵海棠树坑里看到它了，是一只全白色的异瞳小猫，眼睛一只蓝色一只黄色，看个头像是断奶不久。但要抓住它却不容易，还未等到靠近，它就扭身穿过一排卫茅树丛，又跑进前面一片茂密的苜蓿草中，不见踪影。我反而放心了，这样的奔跑速度，表明它身体不错，已经具备独立生活能力了。果然，两三天后，我看到它也来门口喂食点吃东西，从此成为多位食客中的一员。周边几百平方米都是它的领地，多次看到过它小小的身影，在树枝间草丛里闪现跳跃，像是一只白色的皮球。

与猫共处，已经成为我生活的常态。每一天，我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或者在小院门前，或者在小区里的某个地方。这些相貌好看动作灵敏的小动物，给这个季节的天地自然增添了一缕灵动之气，也让人内心柔软，情感愉悦。

此刻，这个鸟鸣声清脆的清晨，那只白色的异瞳小猫又出现在小院门外。几天没见，它又长大了一点儿，短肥的身躯，很像卡通画里的造型。它一定是很饿了，圆滚滚的小脑袋埋在装猫粮的瓷碗里，大口嚼食，能够听到牙齿咬碎颗粒猫粮的咯嘣声音；然后又扭头在旁边的碗里喝水，粉红色的小舌头飞快地卷动，舔水声细腻柔和，水面也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