憩间待月的畅园

黄保根

庙堂巷处胥门干将路之间，巷小幽深，细故颇多，尚存一些遗迹。六神丸雷允上一路四进雷宅，忠仁祠安徐堂杨荫杭、杨绛旧居，范仲淹后人范存宜老宅，扮林冲、张灵甫的演员舒适故居，原主吴曾善，陆文夫岳母居此巷。名与器不可以假人的老圃，举家迁居姑苏，于庙堂巷买下一文厅，张謇额安徐堂，成了杨绛一生无穷回味，于此与“穿着黑色礼服，白硬领圈给汗水浸得又黄又软的那位新郎”，喜结连理。童寯《江南园林志》称：苏州小园林以壶园和畅园为最。庙堂巷7号壶园，上世纪中叶毁了，剩纸面追踪。巷22号畅园失半，常年紧闭，复新尚可一观。畅园始建于同治，曾名修园，王家衰败，一度为茶馆。1918年，律师潘承锷相中庙堂巷风水，新缮住进园林，与杨家人做了街坊邻居。

刘敦桢说畅园：“园以水池为中心，周围缭以厅堂、船厅、亭、廊，采用封闭式布局及环形路线，面积虽小，园景却丰富而多层次，是苏州有代表性的小园之一。”姑苏巷宅，翔集亦非壮观，不窥碛砾，安知泓澄所彰。有熊酒店植入，续命靓妆，消释游缨，终是盈尺向荣。庙堂巷大门翻修，单檐木椽青瓦，南侧开间丝竹相门，遗物拙朴。正落西落住宅，东落便为畅园。东侧院落酒店客房，三进窄深，坡顶砼板，望砖青瓦仿旧。

石库门入，园北小庭，梧桐仰映，桂花空闻。北门厅桂花厅三楹，厅后天井静谧，西墙砖额“松荫草堂”。天井之北，小四面厅檐匾“桐华书屋”，屋南堆石芍台，牡丹芍药绿叶，单檐面阔三楹，歇山卷棚瓦葺，长窗八扇，抱柱联：“快日晴窗闲试墨；寒泉古鼎自煮茶。”抄写退思园荫余堂联，高式熊摘句陆游幽事颔联，“快日明窗闲试墨，寒泉古鼎自煎茶。”书者自唱，摛词任他。明间书室摆放，现代做派，习书绘画，读书交友，赏花听琴，人生乐事，眼前显摆。书屋梢间围廊，东西相通曲廊。

穿过书屋即入庭园，泛览便收园景，豁然神丽特秀。园中凿池，陂池南北略长，池畔北直南曲，黄石岩穴驳岸。泮岸围垒湖石，疏以花木，紫薇石榴木樨，低伏斜出，碧鲜似染，当图画看。庭周次第绕以建筑，厅舫据角，凉亭占边。园廊傍水依垣起伏，东西曲廊虚抵直房，南北广庭纠枝郁盛，绿叶翠茎。西南水口，方亭从容镇水。近南五曲桥低栏，石板斜架水面，以阔水面，噏波有涓流而为长。湖石错落岸边，松柏覆檐，葩华若丽。小园玲珑紧凑，物景多暇敞绰。无怪乎刘敦桢赞评：少而精，精致玲珑，小园用水，以此为佳例。

书屋顺续，东廊向北，曲折以悠，九丈六折，辄留沉浮，在夏不暑。途半微出借，延辉成趣亭，湖石隔浪，六角攒尖，临于水边，近观远望。亭廊与院墙，曲出间留小院，竹丛芭蕉映湖石，廊墙漏窗圆洞门，小品情趣。

西折三进，留云山房，坐北向南三楹，厅深高敞六界，硬山两坡瓦葺，明间长窗六扇，双次间各四扇，冰裂纹棂。桃源路忽迷，新调欲留云。山房南设平台，宽敞面池，石栏石桌石凳，呼应桐华书屋前石桌凳。山影在水，风光留云，园小可赏，南眺舒畅。西北平直断岸，东南弯埼屈盘，高树晚蝉，短亭逢雁，见松静枫深，算兰娇桂嫩，一片夏日清凉世界，几层凉雨阑干。迢递曲桥，寂尔从横，园小畅朗可感。

西廊南曲至池西，船舫“涤我尘襟”，人于舫中，恍若归岸，水光波映舷窗，流风俯濯荷波。彼岸泊舟，惟惜出水高泗，吟看欠趣。

园隅西南湖石堆山，山廊借势斜升至高，交会处待月亭，六角攒尖，结构尚巧，三围朱栏吴王靠，登高望远，园中景色尽收眼底。玉兰弄影清芬，松柏叶气胜柳。亭内循阶步下石洞，或循斜廊南往桐华书屋。亭山太小，爬山廊仅示意。

夏日携手偷闲，池边喝茶取静，坐庭任天变幻，蛙叫蝉鸣过从。小园清迥，感物诵忆庾信小园赋句：“若夫一枝之上，巢父得安巢之所；一壶之中，壶公有容身之地。”千年奈怨，壮气难揖，还是这一丢丢愿望。居闹市卜自然，处巷弄远江湖，顾眄光影，一苇寄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