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传忠
当兵头一年,我阅读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后写了一篇体会文章《乐在苦中行》寄给《解放军报》,一周后军报居然在第四版刊登出来。据说,当时我们团政委举着那张报纸,当着所有机关干部的面说:“你们看看,一个新兵居然在《解放军报》上发表了稿子,你们得好好学学嘞。”后来得知,此前,我们那个团多年没人在《解放军报》上发表过稿件。没几天,连队接到通知,调我去团政治处新闻报道组当报道员,去“耍笔杆子”了。团首长对报道组极为重视,我们几个报道员居然可以参加首长的有些办公会,我感到很神气。但神气归神气,能在报纸上见稿是硬道理,惭愧的是,一个多月了,投出去的稿件如“泥牛入海”。这种战况,即使首长不问,我自己也感到压力山大,报道组门口宣传栏“见稿情况”栏目下,惨淡地张贴着几篇“豆腐块”,却没有一块“豆腐”是我的。走廊上遇到首长不敢抬头,甚至老远就回避。
政治处陶主任把我喊到办公室。“怎么样?有压力吧?”陶主任泡了一杯茶递给我。主任是资深报道员,当年在南方边陲的自卫反击战中撰写了大量有影响的战地新闻稿件。“不急,慢慢来。”主任拉我在并排的沙发上坐下,“搞新闻报道必须要坚持到基层,与一线官兵摸爬滚打在一起。要做到脑勤、腿勤、手勤,要吃透上面的、摸清基层的、拿出自己的,特别要善于抓‘活鱼’。”两个多小时,主任给我讲了许多抓新闻报道的方法。主任的经验分享,让我琢磨出一点道道。
在基层连队转悠一个星期后,发现几条线索,挑灯夜战写了两篇稿子,一篇题目是“招待所靓了 官兵心暖了——某部大力改善家属招待所条件暖了兵心”,另外一篇是“搭建及时了解家乡信息的桥梁——某部为所有官兵订阅故乡报纸激励建功军营”。次日一早到主任办公室送审,主任匆匆浏览,说:“好,问题抓得好。”他稍作修改后叮嘱:“抓紧誊抄清楚,亲自送去《人民前线》报社。”我风风火火赶到部队驻地无锡火车站,当日下班前把稿件送到南京军区《人民前线》报社编辑手里。几天后,那两篇稿子一字没改陆续在《人民前线》报登出来,部队上下反响热烈。自那,我在营区走路都觉得脚下底气十足。
摸到门路,稿子三天两头见报,继而被《人民前线》报社聘为“特约记者”,在官兵中知名度也高了,每次,老远就有战友喊“大记者又到哪抓‘活鱼’?”某次在《人民前线》报社改稿,一位编辑说:“现在报纸特别缺乏图片新闻稿子。”回到部队,我立即把报道组那间废弃多年的暗房重新整理使用起来,很快摸索掌握了摄影、暗房技术,去基层、训练场,胸前挎着那台老式海鸥照相机,有人调侃像个“大记者”。那会儿正是部队抓新兵基础科目训练阶段,训练场上,一名班长拿着计数表,考核一名新兵俯卧撑,那新兵满脸汗珠,咬牙切齿坚持一个接一个做俯卧撑。我迅速举起照相机,摄下那个镜头。照片洗印出来,画面生动精彩,照片取名“坚持,再来一个”,我记得获得《人民前线》新闻报道奖。几年后,我升任基层副指导员,临走,给报道组留下厚厚五大本“发表稿件剪贴”。难忘政治处陶主任给予我的经验分享,我也将自己写新闻的积累,分享给新闻战线我的那些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