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与政治学
苗炜
专栏作家
Column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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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学家把《曼陀罗》这出戏看得很严肃，因为这出戏提出一个问题。
我们知道有一个政治家叫马基雅维利，写过《君主论》，其实他还写过一出喜剧，叫《曼陀罗》。很多政治学教材会先讲这出戏，再讲他的理论。这出戏说的是一个叫卡利马科的家伙迷上了鲁克丽丝，鲁克丽丝的丈夫是尼洽老爷，两人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有一个帮闲叫李古潦给卡利马科出主意，让卡利马科假扮名医，谎称用曼陀罗做了一种药水，能治疗鲁克丽丝的不孕症，然而服用这药水后需要解毒，否则头一个与鲁克丽丝同房的男人会中毒而死。尼洽老爷不愿意死，他把交媾的机会给了卡利马科。接下来要说服鲁克丽丝，鲁克丽丝的母亲和一位告解神父参与了阴谋，告解神父说，以上帝的旨意来说，只要动机纯洁，行为就可以被宽恕，为了家庭和谐，为了你的丈夫，你应该服用药水。最终，卡利马科如愿以偿，鲁克丽丝怀孕了，尼洽老爷也很满意自己终于有后，鲁克丽丝还把卡利马科当作长久的情人，皆大欢喜。这是一个喜剧。但政治学家把《曼陀罗》这出戏看得很严肃，因为这出戏提出一个问题：为达目的，人们是否可以不择手段？
哈佛大学教授哈维·曼斯菲尔德说，在《曼陀罗》这出戏中，夫妻之间、母女之间、主人与客人之间、主仆之间、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告解神父与忏悔者之间，所有人的彼此信任都被破坏了，唯一得以维系的信任，就是那些引诱鲁克丽丝之人的共谋关系。马基雅维利在《曼陀罗》中所传达的观点是：政府本质上就是一场阴谋，而非为公共原则而实行的公开透明的治理。告解神父问鲁克丽丝是否愿意接受由他传达的上帝的旨意，这场戏蕴含着马基雅维利的政治学思想，政府在统治，却假装是执行更高权威的意志。
哈维·曼斯菲尔德今年年初出了一本书叫《理性控制的兴衰：现代政治哲学史》，他在哈佛大学讲了好多年政治学，他在序言中说，所谓“现代政治哲学”的“现代”两字意味着一种变化，一种新观念，马基雅维利是我们现代思想家中的第一位。《曼陀罗》这部喜剧展现出这位伟大的作者如何以轻松的方式处理一个极为严肃的思想，他把“美”和“高贵”放在一旁，他考虑邪恶的必要，为了有效，可以不为善。
什么叫古典的政治学呢？亚里士多德《政治学》中说，对自由人行使强制手段，是不美的；统治奴隶肯定是不美的，因为其强制性。统治方式有高下美丑之分。僭主政体之所以让人厌恶，是因其以丑陋、卑鄙的方式统治臣民。到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抹杀了高贵与低劣、美与丑、善与恶的区别，更看重统治的有效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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