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说话

戴民

不管哪顿饭，老伴总舍不得丢弃剩菜，每每用保鲜膜精心包裹留到下一顿食用。她这习惯极具意象，就像我俩伉俪情深。

人老了，社交圈逐渐减少，老伴是日常倾诉对象，而相伴意味着多说话。年轻时爱恋追求心动，拥抱亲吻胜过千言万语，当下我俩相爱崇尚心安，“甜言蜜语”远抵肢体抚摸。老夫老妻琴瑟和谐，情感保鲜没啥秘诀，其实就是“好好说话”。

老两口的生活大凡是从“弄堂口”缩到“屋里向”，话题无非家长里短，在我看来，对老伴要多讲闲话，别以为是无话找话，其实是表达“我愿意和你待在一块”，闲话看似废话，却是一道人间晚霞。

老夫老妻多说趣话往往化腐朽为神奇。有回老伴肚子憋不住，动静很大很尴尬，“这冲击波，只有我吃得消！”她笑得很开心，日子很寻常，趣话当情长。

少诘问、多陈述是我与老伴当下说话的模式。诘问是扳道理，家庭不是法庭，家庭需要包容与谦让，老两口之间说话没道理就是道理，踏牢底线就好。老两口生活难免磕磕碰碰，遇着烦心事，不说“气话”，尤其不说“脏话”。

好好说话也得好好听话，哪怕耳背也得倾听，注视说话者的眼睛，就怕心不在焉。有时认真听老伴“唠叨”，本身就是一种深度的“好好说话”。

老夫老妻间得时常说些“肉麻话”，不要以为“老勿酥”装嫩，“肉麻话”于情感保鲜最管用，但说要适合时宜恰到好处，说滥了适得其反。那天，老伴给我买了一件T恤衫，黑色的衣背上赫然绣着三个动物图案，一条“拉布拉多”犬居中，两旁分别簇拥着一只老鼠和白兔。无意间我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恰好是一家三口的生肖，我直夸老伴真有眼光，居然挑了一件我很中意的衣裳，老伴无心插柳，却被我一阵“肉麻”说道而感动：“这家多亏有你和女儿相伴，我这辈子跟着你们，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