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车史话

□ 吴仲麟

1959年我自华东师大毕业分配到松江二中任教，从此与公交沪松线结下超过半个世纪的缘分。

沪松线最初的车站设在淮海中路与宝庆路相交的三角地上，一开始乘客少，人人都可入座。汽车沿飘着咖啡香的衡山路南行，从徐家汇转向上海西南，两旁逐渐宁静开阔起来，经过树木、农田、乡村，不久便到达松江城北。我在名称“新鲜”的袜子弄下车，走一段便到了拥有假山、池塘、林荫道的“花园校”松江二中。

沪松线开通不久便遭遇困境，汽油短缺，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迅速开发出沼气车作为替代。于是郊野公路上出现了新景观：汽车顶着沼气袋来回奔驰，威风凛凛。沼气车唯一的缺点是中间需要到泗泾充气，然而乘客大多对此表示欢迎：尤其是带小孩的人，可以下车活动腿脚，呼吸新鲜空气；内急者则谢天谢地，解决内急；至于爱抽烟的乘客，脚刚落地就喷云吐雾了……重新登车，汽车又豪迈奔驰……

此后上海兴起一批规模上千人的大企业，如航天系统的601厂、冶金系统的901厂、上海照相机厂……流动人口飞速增长，沪松线亟待扩容，先是车站搬迁到徐家汇天主教堂前宽大的场地上，候车时可不再淋雨，但车依旧是由解放牌车改装的，长鼻子带正方形车厢，容量偏小，常常是站立者肩接肩、背贴背。随着公交系统改进步伐加快，沪松线先是用起了气压式开闭门的捷克进口车，而后出现了两节车厢连接起来的巨龙车，舒适度也随之提升。以往车的座位依壁横设，坐着有似螃蟹横行的感觉，若想看车外风景需转身扭头；新式公交车则是两人一座向前设置的，不但符合习惯，还便于欣赏车外美景，十分惬意。

随着经济快速发展，沪松线改走新辟的高速路，车辆也换成了平稳舒适的大巴，时间从原来的近两个小时缩短为一小时出头，沿途景色不再是一片田野农庄，而是高楼大厦。后来，沪松之间有了来往更便捷的轨交九号线，沪松线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当年赴松江乘慢悠悠的长鼻子车，一转眼任教56年，在80岁时竟然返沪坐上了快捷的地铁，真是连做梦都没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