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0日 星期二
小酒馆就是减压舱
第76版:专栏/九层塔 2026-03-09

小酒馆就是减压舱

沈嘉禄

沈嘉禄

专栏作家

Columnist

爱好美食和收藏

带三分微醺散场,互道珍重,各奔西东。

近年来,小酒馆又悄悄回来了。餐饮企业顺应形势,调整经营策略,拓展生存空间,预算可控的小酒馆符合家庭聚餐、朋友小酌的轻奢要求。

应朋友邀请,来到位于大杨浦的甬季小酒馆。暮色四合,灯火辉煌,门口等位的已经站了十几个。推门而入,人声鼎沸,大堂各区域做了半人高的隔断,摆满了酒瓶。小方桌,骨牌凳,藤编筐可放衣服包包。墙上挂着许多书法条幅,都是劝酒的大白话:“没空各自打工,有空一起喝酒”“手持精酿,乘风破浪”“把酒倒满,人生苦短”“白天工作不瞌睡,晚上喝酒要尽兴”“枯藤老树昏鸦,喝完马上回家”。他家老板耿总说得对:要允许劳动人民在喝酒时表达一点朴素而卑微的愿望!

甬季二字,坐实宁波味道。我们八个人要了几瓶酒,冷菜中有我最喜欢的宁式风味蟹、臭冬瓜拼茭白、干糟三拼、宁波烤菜等。

他家的臭冬瓜酥烂不糊,臭香平衡,微微带点酸,入口即化,回味甘鲜,完美诠释了一款臭冬瓜应有的质地和味道。但时下不少饭店的臭冬瓜被“淡化处理”过,味道就异化了。甬季的这款臭冬瓜是我近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款,与臭冬瓜联盟的茭白也是极好的,酥软含香,不渣不柴。干糟三拼得自嵊州古法,用白布将烂泥糟包起来扎紧,放在甏底,上面放煮熟的鸡、白肉、门腔、肚子等荤物,上面再压一包糟泥,封紧甏口,移至墙角,三五天后启甏,一股糟香恰似江南酒乡的灵魂,夺门而出。

糟肉、糟门腔、糟肚子,一一尝来,唤醒了我的儿时记忆,馥郁的糟香在咀嚼过程中徐徐散发,又如读杜工部的诗,感受到沉郁顿挫的力量。朋友说,干糟法比湿糟法复杂,但味道是湿糟不可比拟的。

热菜有脆皮乳鸽、倒笃蟹烧海瓜子、臭豆腐烧毛豆子、秘制酱烧野生鲳鱼、霉鳓鲞蒸肉饼加沸腾海蜇、雪菜烧膏鱿鱼等。鱿鱼个体不大,但肉质鲜嫩,连膏带鱿切块,加雪菜提鲜,是弄堂人家的味道。但又因为那个结结实实的膏韧纠纠的特别好吃,此时真想来一碗滚烫的泡饭。

霉鳓鲞蒸肉饼加沸腾海蜇也必须推荐一下,他家厨师会动脑筋,将极咸的霉鳓鱼拆骨留肉,加肉末拌匀,蒸到八分熟,再加一把海蜇丝。风险在于海蜇一遇热就会缩水,但厨师处理得法,海蜇丝用沸油一浇即可,留住了它的脆性。鲞鱼的咸鲜,猪肉的肥腴,海蜇的松脆,三位一体,口感丰富,是一道绝妙的下酒菜。

环顾人头攒动的店堂,食客以中青年为主,还有会说中文的老外。摩登女性总是亮点,着装时髦,腮红迷人。大家薄酒一杯,小菜数碟,说说心里话,聊聊新鲜事,化解压力,愉悦心情,带三分微醺散场,互道珍重,各奔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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